中國政協網www.kfrb.cn
首頁>委員風采

2015年4月,大型歌舞劇《絲路上的中國夢·永遠的麥西熱甫》在人民大會堂上演。迪麗娜爾·阿布拉擔任總導演并領銜出演。(圖片由受訪者提供)
迪麗娜爾·阿布拉
第十三、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,中國文聯副主席。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和全國先進工作者、全國民族團結進步模范個人稱號。
迪麗娜爾·阿布拉的辦公室里,鋪滿整面墻的榮譽證書和獎杯是她舞步飛揚40年的見證。每當別人夸贊時,她總說:“比起這些,我更記得每一次演出結束,臺下響起的掌聲。”
四十載光陰,迪麗娜爾在喀喇昆侖的雪線之上旋轉,足尖仿佛要觸及云端;在葡萄架斑駁的綠蔭下翩躚,裙裾拂過熟透的果香;在碧波奔流的伊犁河畔躍動,身影融入晚霞的金紅。她的舞臺,是廣袤的大地;她的觀眾,是腳下這片土地上的各族人民。舞,為她所愛的人民而跳,永不停歇……
一蕊初綻苦作舟
夏日炙熱的陽光穿透新疆藝術劇院歌舞團排練廳高大的玻璃。迪麗娜爾的童年就在這里度過。“我母親是這里的舞蹈演員,小時候我經常跟著她來排練,邊看邊跟著鼓點學動作。歌舞團的叔叔阿姨們總開玩笑說小迪麗娜爾是先學會跳舞,再學會走路的。”
1978年秋天,一張中央民族學院(現中央民族大學)舞蹈專業的錄取通知書,讓12歲的迪麗娜爾登上了開往北京的火車。火車晃蕩了4天4夜,帶她正式開啟了舞蹈人生。中央民族學院的練功房,成了她第二個家,也成了她蛻變的熔爐。
離開家鄉,迎接迪麗娜爾的是嚴苛的訓練。晚上睡覺,她把自己的一條腿綁在床頭,一條腿綁在床尾,強迫身體拉成一條直線。晨光初露,喚醒她的并非鳥鳴,而是筋骨撕裂般的酸麻痛脹。上課前,她還得給兩條小腿各綁上兩公斤的沙袋,繞著大操場跑30圈,汗水浸透,練功服緊緊貼在背上,才走進教室。
夜深人靜,想家想得厲害,迪麗娜爾就悄悄溜進空無一人的排練廳,對著鏡子一遍遍跳起家鄉的舞蹈。旋轉、跳躍、手腕的翻轉……熟悉的韻律暫時撫慰了鄉愁,也讓她更深刻地領悟了民族舞蹈的靈魂。“這段學習經歷是我站上舞臺的第一步,如果沒有進入這里學習,我絕不會有日后那些成就,我要感謝黨和國家對我的培養。”
舞者的成長總是和傷痛綁在一起。維吾爾族舞蹈里“雙膝跳”“跪板腰”是無數人練功時的“噩夢”。為了那一下完美的落地——高高跳起,然后膝蓋“咚”地一聲砸在地板上。一遍又一遍,膝蓋很快青紫腫脹,血水滲出來,浸透紗布。年復一年,瘀血變成了積水,關節在反復撞擊中磨損。跳舞、治療、再跳舞,成了生活的循環。
一次意外幾乎斷送了迪麗娜爾的舞蹈生涯。排練中,她的腰椎骨裂,胳膊肘也骨折了。白色的病床成了她的世界。她牢牢記著媽媽的話:“傷筋動骨一百天。”每天撕掉一張日歷,數著日子。一百天到了,拆石膏的時候,清洗傷口的疼痛猛地刺穿全身。“我的腿……完了嗎?跳不了舞了?”巨大的絕望讓她再也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。那次受傷,她在病床上躺了半年。
但堅強的舞者總能憑借驚人的意志力回到舞臺。1990年,獨舞《冰山之火》在全國少數民族舞蹈比賽中燃燒,迪麗娜爾贏得了第一名。1994年,舞蹈《天山歡潮》讓她捧回了文化部最高的“文華表演獎”,并在13年后,憑借《達坂城的姑娘》再次站上這一領獎臺。2004年,她帶傷參加了在韓國舉辦的第一屆世界文化“奧林匹克”舞蹈大賽,獲得了“世界和平獎”。同年,她獲得全國五一勞動獎章……
舞臺上輕盈的旋轉跳躍,背后是無數次沉重的落地,是數不清的陰雨天里膝蓋的隱隱疼痛;病床上拆石膏時濕透枕頭的淚水,沒有淹沒一個年輕舞者的燦爛未來。她的舞蹈,就是她走過的路,一步一個腳印,帶著汗,帶著血,也帶著光。
百花齊放春滿園
聚光燈下的個人榮耀已足夠照亮一方舞臺,但迪麗娜爾沒有沉醉于“獨放”的風景。時間撥回到新世紀初,她擔起中國舞蹈家協會副主席的重任;翌年,新疆舞蹈家協會主席的接力棒也交到她手中。
如何讓新疆各民族絢麗多姿的舞蹈,從綠洲戈壁走向更廣闊的舞臺?如何讓獨特的藝術魅力,煥發出時代的光彩?迪麗娜爾帶著舞者的執著再次俯身貼近這片生養她的土地。
迪麗娜爾深知歌舞新疆的根在民間,生命力也在民間。她和年輕的創作者們一頭扎進天山的褶皺中,汲取最本真的養分。氈房里,火塘噼啪作響,她盤腿坐在老藝人身邊,記錄著原生態的節奏韻律,手指不自覺地隨著哼唱在膝頭打著拍子;田間地頭,她和青年舞者加入勞作,從耕種收割的尋常動作中找到最接地氣的創作靈感。這份深扎泥土的真誠采風,成為無數精品力作的生命源泉。
中國舞蹈“荷花獎”是國內舞蹈界極具含金量和權威性的專業評獎。20多年來,憑借《絲路上的中國夢·永遠的麥西熱甫》《刀郎人》《長長的辮子》《陽光下的麥蓋提》《爺爺的薩瑪瓦爾》等作品,迪麗娜爾數度摘取“荷花獎”桂冠。這讓她更加相信:根扎得深,花才能開得旺;“百花齊放春滿園”,才是最美的春天。
如何讓這深植于沃土的絢爛,不僅僅綻放在專業舞臺,更能飛入尋常百姓家,激發全民的參與和熱愛?迪麗娜爾給出的“破圈”答案,便是《新民族舞大會》。
2024年,迪麗娜爾傾注心力,發起首檔民族舞創新競演節目,以“民族﹢時尚”的創新理念,集結了來自全國各地的56位舞者,共同展現新民族舞的多元魅力。“孩子們對于經典舞蹈的再創作再表達讓人驚喜,節目的反響出乎意料,我們要堅持把這檔節目辦下去。”她說,這便是新一代對文化自信的鮮活表達。
《新民族舞大會》第一季不僅獲得4.2億的節目相關話題量和全網播放量,還陸續獲得多項殊榮。2025年8月《新民族舞大會》(第二季)臺網同步播出,如約與觀眾見面。7月,第七屆中國新疆國際民族舞蹈節開幕前夕,第十五屆中國舞蹈“荷花獎”民族民間舞評獎首次在新疆舉辦的消息,先一步讓新疆舞蹈界沸騰起來,這也是今年最令迪麗娜爾高興的消息。
在她看來,這既是對新疆舞蹈人過往拼搏的肯定,更是一個起點。迪麗娜爾正帶著她的團隊,繼續用熱情的舞步,講述著這片土地的故事,傳遞著團結與交融的力量,讓新疆舞蹈這朵藝術之花,在世界的大花園里,綻放得更加自信、更加絢爛。
舞步飛揚心連心
在新疆,很多人都曾親眼見過迪麗娜爾的舞姿。這些年,縱然身兼數職、事務纏身,那雙為舞蹈而生的腳,總會尋路奔向最基層的舞臺。
翻看迪麗娜爾在基層演出的照片,鏡頭鮮少聚焦舞臺。畫面里,她總是在鄉親們中間。她常說,與各族群眾一起歡歌起舞,比在聚光燈下跳舞更讓她感到興奮和著迷。
有一年,迪麗娜爾和同事們奔赴阿克蘇地區庫車市的一個村莊演出。正午時分抵達村里的露天文化大院時,眼前景象令他們心頭一熱:院內早已人頭攢動、座無虛席。為了不錯過這場期盼已久的演出,村民們一大早頂著寒氣趕來占座。一些沒占到座位的村民也不愿離開,擠在院墻外、踮著腳尖,目光灼灼地追隨著院內忙碌的身影。
時隔多年,那個嚴寒的午后仍深深烙印在迪麗娜爾的記憶中。那天最高氣溫只有-9℃。當村民看到演員們僅身著單薄的演出紗裙在寒風中準備時,心疼之情瞬間涌起。許多人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棉衣披裹在演員們肩上,還有人從家里帶來紅棗、巴旦木往演員手里塞。來自鄉親們質樸無華的關懷與滾燙的真誠,像一股暖流,深深穿透了嚴寒,直抵演員們的心底。
這份來自土地和百姓深沉的愛,化作了更持久、更廣泛的力量。2006年,迪麗娜爾創立了“迪麗娜爾文化藝術發展基金會”。這些年,近500萬元的善款化作潤澤心田的及時雨,澆灌藝術幼苗的夢想,溫暖生活困頓者的寒冬。
聽障女孩遲榮(化名)永遠記得那雙在困難中緊握她的手,和迪麗娜爾慈愛的眼神。后來她在感謝信里寫道:“美麗的迪媽媽,真心感謝資助,女兒將來定會報答。”
一聲“迪媽媽”,道盡超越血緣的親情。這份情誼,正是新疆各族人民“心連心”最生動的注腳。兩年后,迪麗娜爾文化藝術學校在烏魯木齊扎根,它向各族少年兒童敞開大門。
17年間,學子們從這里飛向北京舞蹈學院、中央戲劇學院等藝術殿堂。學校的“小天使”藝術團腳步遍及四方。她們在“小荷風采”全國少兒舞蹈展演中綻放光彩,更帶著童真舞步走進社區小巷、敬老院、兒童村。當稚嫩的手臂在孤寡老人面前舒展,當歡快節奏在特殊教育學校響起,藝術便化作溫暖的溪流。藝術成為連接心靈最牢固的紐帶,“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”的圖景,在青春的舞步中綻放。
丹心一片映天山
2018年,迪麗娜爾成為第十三屆全國政協委員。在阿克蘇地區庫車農村演出的那段經歷,被她帶上了全國政協十三屆二次會議的“委員通道”。通道上,她身穿一條帶有維吾爾族特色紋樣的紅色絲絨長裙,自信從容地講述著新疆故事,一句“人民需要文藝,文藝也需要人民。我們永遠為人民而歌,永遠為祖國而舞”,成為全國兩會“委員通道”上的經典一幕。
作為來自新疆的文化藝術界別全國政協委員,迪麗娜爾深知肩上這份責任的重量。她用舞者的敏銳觀察生活,用藝術家的情懷體察民情,更以政協委員的身份,將新疆各族人民最真實的心聲、最熱切的期盼,帶上國家最高議政殿堂。
連任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的第一年,迪麗娜爾走上大會發言臺,作了題為《讓中華文化浸潤人心》的大會發言。在小組討論會發言時,她小心翼翼地從文件袋里取出厚厚一沓色彩斑斕、充滿童真的畫作:“各位委員,瞧瞧,咱新疆孩子眼中的中國式現代化。”
她指著畫,眼中閃爍著光芒,聲音溫柔而充滿力量:“這些畫筆下的家園,如此安寧、多彩、充滿希望。孩子們用最純凈的心靈描繪的,正是我們新疆今天真實的景象,他們畫里的團結、進步、幸福,就是我們工作的意義和答案!”
委員們傳看著這些稚嫩卻真摯的畫作,討論持久而熱烈。一些委員還挑選自己喜歡的畫作,收藏了起來。這些來自邊疆最基層孩子的心聲,通過一位舞蹈家委員的手和心,如此生動地“跳”進了國家議政的殿堂。
歲月流轉,舞臺的燈光明滅交替。迪麗娜爾說:“我會繼續在全國政協的舞臺上,跳好履職這支‘舞’,永遠為人民而舞!”(通訊員 劉惠娟)